作者:本刊实习生 姜天海 来源:科学新闻 发布时间:2013-6-26 19:42:10
H7N9流感病毒的未解之谜
 
如果为H7N9流感病毒贴张条儿,上面会写着“巨大的谜团”。
 
在第一例H7N9型禽流感病例出现几个月后,仍然有很多难以破解的谜团。比方说病毒是如何传染给人类并适应人体的,如何阻止它的传播,传染致病的频率是多少。
 
多少个不眠之夜,公共卫生专家辗转反侧,担心H7N9禽流感病毒会触发大流行病。但澳大利亚棕榈树的动物疾病顾问Les Sims却说,即便噩梦不会成真,H7N9也可能会赖在这里不走。
 
“中国在多个省的市场上发现了病毒,这个事实告诉我们很难消灭或根除这个病毒。”他担心地说。
 
据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数据显示,截至5月1日,全国内地共报告127例确诊病例,其中死亡26人,康复26人。病例分布于北京(1例)、上海(33例,死亡13例)、江苏(27例,死亡6例)、浙江(46例,死亡6例)、安徽(4例,死亡1例)、福建(3例)、江西(5例)、山东(2例)、河南(4例)、湖南(2例)10省市的39个地市级区域。目前病例处于散发状态,尚未发现人传人的证据。
 
《欧洲监控》4月18日发表的一项研究表示,H7N9禽流感病毒在传给人类之前,已经悄悄地在中国的家禽之间广泛传播。该报告的作者包括中国疾控中心病毒病预防控制所副所长、国家流感中心主任舒跃龙,荷兰伊拉斯谟医学中心(Erasmus MC)流行病学家Marion Koopmans和Ron Fouchier。
 
这几位专家比较了H7N9基因序列的多样性,与2003年在荷兰大规模爆发的H7N7病毒以及1999年在意大利大规模爆发的H7N1病毒的遗传变化。来自中国东部各地区H7N9分离株的突变数量让研究者认为,这种变化很可能出现在鸟类当中。
 
现在,病毒已经找到了,下面就是对中国动物卫生基础设施的严峻考验。
 
自从2003年“非典”事件连同H5N1禽流感病毒爆发之后,中国已经在联合国粮食及农业组织的培训下,开始注重兽医流行病学的研究。
 
迄今为止,“中国在应对此次危机中表现非常出色”,罗马的联合国粮食及农业组织跨界动植物病虫害应急防疫体系动物卫生负责人如是说。
 
“逻辑”策略占先机
 
中国农业部4月9日发布的一项计划,要求所有发现H7N9确诊病例的省份都要采集各个家禽市场和屠宰场的样品,未发现确诊案例的省份也要进行一定的测试。生猪屠宰场也是此次的目标之一。
 
Sims说,这是一种“逻辑”策略。而且,这个策略进行了大规模的实施。
 
哈尔滨兽医研究所中国国家禽流感参考实验室主任陈化兰表示,该实验室采集了超过84000份样品,并检测了其中的47801份样品,只有39份样本为H7N9禽流感病毒阳性。
 
陈化兰说,其中19978份样品采用了血清学试验,所以即使在动物清除病毒后也能查到血液中存在的抗体。
 
Sims认为,这种测试是“至关重要的”,因为这样可以检测到过去可能存在的感染。剩下的测试就是泄殖腔拭子和气管拭子,当受感染的鸟类通过排泄物和唾液传播病毒时,可以在2到3周捕获病毒。
 
野生鸟类在病毒传播中也扮演着关键的角色。正在传播的H7N9变体很可能是由三种不同病毒的基因重配而成,这三种病毒分别来自北京的燕雀、浙江的鸭子和韩国的野鸟(,4月12日,第129页)。
 
中国科学院动物研究所研究员雷富民表示,研究人员采集了中国东南湿地野生禽类的800份粪便样品。他们正在进行检测,目前除了发现一只鸽子受到感染,其他野生鸟类中尚未发现H7N9病毒的迹象。
 
养殖鸽子中也有一只检测为H7N9禽流感病毒阳性,但其他受感染的禽类——主要是鸡鸭——都是在家禽交易市场上发现的。Sims预测,养殖场内会有更多受感染的禽类。
 
“如果市场里有病毒,那养殖场里就不可能没有病毒。”Sims说。
 
中国当局已经扑杀了超过10万只鸟类,关闭了受感染地区的活禽市场。
 
世界卫生组织驻北京办公室的负责人Michael O’Leary表示,在受感染地区有限制性地扑杀是可以理解的,但像H7N7和H7N1时一样广泛的扑杀行动就让人无法理解了。
 
“我认为在绝大多数情况下,这种广泛扑杀行为是不成熟的。”他认为,如果随后的研究表明病毒很容易在家禽中传播,那么这个措施才是可取的。
 
如果扑杀是控制疾病和保障人类健康的选择,那么关键的问题在于向养殖户提供合适的补贴。否则,“一些养殖户可能会藏起他们养的鸟,以避免被扑杀”,武汉华中农业星际争霸2吧兽医学家陈焕春表明。
 
当前各地的补偿政策都有所不同。上海在4月6日扑杀之前就宣布,养殖户将得到至少50%的损失补贴。但还有很多地区仍然采用2005年政府每只家禽$1.61的补贴标准,很多人都认为此标准过低。
 
“人际”检测尚有难度
 
同时,在H7N9病毒的监测过程中,仍然缺乏人际传播的证据。
 
有一例病例可能是由父亲传至其子,引发了媒体的广泛关注。但O’Leary认为,这也有可能是因为他们都接触了同一个鸟类。
 
舒跃龙则表示,确诊病例的接触者只有在出现症状后才会对其进行病毒或抗体检测,因此可能会漏掉轻微症状的病例。亚临床感染让人际传播的病例难以检测,也遮掩了从鸟到人类的传播。
 
另一方面,O’Leary也质疑,超过半数的报告病例并没有直接接触家禽,他认为这表明病毒有一种未知的传播途径。尽管在操作上,“通常很难对病患所有暴露的环境进行判断,尤其是当他们及时回想的时候”。
 
为了更好地评估H7N9在人类中的传播和疾病严重性,舒跃龙及其共同作者建议监测结膜炎或红眼病的症状,因为这是荷兰H7N7爆发时,89个受感染者最常见的症状。
 
他们也鼓励,对暴露于受感染人群或鸟类的人进行血清中H7N9抗体的检测。这可能会检测出无症状的病例,或者已经将感染清除体外的病例,并因此帮助搞清病毒的传播途径。如果能够尽量发现这些“沉默的”案例,那就意味着迄今为止20%的死亡率的确有些言过其实。
 
舒跃龙在给《科学》的邮件中表示:“我们将采集高危人群的血清样品,如家禽工作者,来评估人类感染的风险。”
 
然而,要想在人类的血清中检测出H7N9的抗体是有一定难度的。几十年的研究表明,对流感抗体最常用的检测方式是血凝抑制试验,但这一试验并不大适用于判定哺乳动物对禽病毒的免疫反应。
 
盖恩斯维尔的佛罗里达星际争霸2吧流行病学家Gregory Gray说,这就是为什么很多研究小组采用的是微量中和试验,但该试验在检测人体内的禽病毒时更加繁琐耗时,需要培养大量的病原体。
 
“我们需要更好的试验方法。”Gray说。但这只是H7N9病毒引发的诸多挑战之一。
 
政府应对获国际认可
 
中国政府积极应对H7N9,并公开讨论疾病发现的态度得到了国际上的认可。
 
在“非典”爆发十年后的今天,中国政府宣布,一个新的流感病毒正在夺去人们的性命。但这一宣告也引发了国人质疑的声音。
 
有些人问,为什么在第一例患者病发后6个星期,政府才证实该患者感染的是H7N9病毒?此次病毒爆发又与上海黄浦江漂浮的成千上万头死猪有没有关系?
 
但很多科学家也认为,虽然在新病毒上存在着诸多问题,但与“非典”时期相比,中国在监测健康问题上确实取得了很大进展。这与“非典”时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非典”时期中国不仅无法诊断病原体,还想掩盖这种致命性传染病(,3月15日,第1264页)。
 
香港星际争霸2吧病毒学家Malik Peiris认为此次中国政府无论是在最初发现病毒,还是后来处理病例的时候,都应对得非常及时。
 
Peiris说,“大家不应该低估一系列的工作和挑战”,一个新的流感病毒出现,要经过识别、证实并再次检查等一系列的流程。
 
“中国已经以最快的速度将信息传递出去。”田纳西州圣犹大儿童研究医院病毒学家Robert Webster补充说。
 
纽约市外交关系协会(Council on Foreign Relations)全球卫生会员黄岩忠(音译)则把“非典”事件称为一个转折点。
 
他认为,“在‘非典’事件之后,中央卫生部门在与国际分享疾病相关信息上开始进一步透明化”。
 
同时,中国提高了公共卫生的资金投入,打造了一套综合性的疾病防控体系,组建了特别小组应对禽流感问题,并建立起全国数百家动物疾病监控站。
 
但作为追踪H7N9病毒动物来源的关键部门,农业部仍然是一个薄弱环节。2006年,在研究人员发现了6个省内禽类身上携带的新H5N1毒株后,农业部并没有及时与国际社会分享家禽病毒的样品(,2006年11月10日,第905页)。
 
黄岩忠说,现在,又有人开始担心该部门“可能不会那么热衷于”与国外实验室分享这些信息。现行管理条例要求,中国的科学家首先要得到部门允许,才能采集和研究禽流感样品,而研究也只限于三个实验室。
 
对于这样的担心也有其他的原因。很多卫生实验室仍然没有充分的配备,黄岩忠表示,“基层医院很可能没法辨别出感冒、季节性流感和禽流感之间的区别”。
 
但无论如何,我们也要看到此次H7N9禽流感病毒带来的挑战与机遇,中国卫生界将与国际卫生界携手共同破解H7N9所带来的未解之谜。■
 
《科学新闻》 (科学新闻2013年第05期 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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